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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代公文写作趣闻杂谈两则
来源: 办公室业务杂志2013年第12期    作者:眭达明   时间:2014-1-9 14:18:13  浏览1580次

执之不下

给事中袁高应草制,执以白卢翰、刘从一曰:“卢杞作相,致銮舆播迁,海内疮痍,奈何遽迁大郡!愿相公执奏。”翰等不从,更命他舍人草制。乙卯,制出,高执之不下,且奏:“杞极恶穷凶,百辟疾之若仇,六军思食其肉,何可复用!”——《资治通鉴》卷二百三十一。

卢杞,唐朝大臣,字子良,滑州灵昌(今河南滑县西南)人。唐德宗建中初年由御史中丞升为宰相,陷害杨炎、颜真卿,排斥宰相张镒等。田悦、李惟岳等藩镇叛乱,他以筹集军资为名,任用赵赞为度支使,搜刮财货,长安因而罢市。继而又征收间架、除陌等税,民间怨声载道。建中四年(783),泾原兵哗变,京师失守,德宗流亡外地后,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多次上疏斥其罪恶,因被贬职。

贞元元年(785)正月初一,唐德宗改年号为贞元,大赦天下。卢杞遇赦,改任吉州长史。他对人说:我一定能够再次回到朝廷!不久,唐德宗果然将他起用为饶州刺史。

唐朝中后期以后,朝廷文书分为内外两制,重要官员的任命用制书,由翰林学士起草;其他官员的任命用诏书,由中书舍人起草。按照这一分工,卢杞任饶州刺史的诏书本应由中书舍人起草,但不知何因,这次却绕过中书省,把任务派到了当晚在门下省值班的给事中袁高头上。袁高拒绝接受这一差使。他对宰相卢翰和刘从一说:卢杞担任宰相三年,致使圣上流亡外地,国内满目创伤,怎么能够骤然把他升迁为大郡的刺史呢!希望相公能够上奏此事。卢翰等人没有答应,而是改令其他舍人起草诏书。诏书写好后,送到门下省封驳审议,袁高又坚持扣下诏书不发,并且上奏说:卢杞穷凶极恶到了顶点,百官憎恨他有如仇敌,六军将士都想割他的肉吃,怎么能够再次任用他呢!德宗无奈,只好改任卢杞为沣州别驾。卢杞后来在沣州死去。(《旧唐书·卢杞传》)

唐朝三省制确立后,门下省负责文书审核,给事中的职责是封驳文书,起草文书则是翰林学士院和中书省的事情。袁高开头奉命起草诏书,只是临时抓差,并不是他职责范围内一定要做的事情,他不同意起草卢杞的任职文书,宰相当然拿他没办法。而宰相改令其他舍人起草,袁高也无权反对。但唐朝有规定,凡中书省起草的文书,都必须经过门下省封驳审议,不过给事中这一关,文书一律不得下发。妙就妙在第二天还是袁高在门下省值班,卢杞任职的文书刚好送到了他手上,由他负责审核,袁高正是利用这一权力,才把卢杞的任职文书给枪毙了。卢杞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,如果不是袁高执之不下,极力反对起用他,他一旦再次得势,不知道又有多少正直的官员要遭他的陷害。所以说,袁高坚决阻止卢杞的仕进之路,确实是维护正义的行为,不仅大得人心,而且为后人树立了典范,意义重大,影响深远。宋朝不仅沿袭唐朝的做法,赋予给事中封驳文书的责任和权力,而且规定中书舍人也可以封驳文书词头,这一规定正是借鉴了袁高的做法,才形成这种双把关的文书封驳审议制度。

据《续资治通鉴》卷五十记载:宋仁宗庆历八年(1048)正月的一天夜里,宫内曾发生过一次小小的叛乱。叛乱平息后,负责皇宫保卫工作的内侍杨景宗、邓保吉、杨怀敏、刘永年、赵从约等五人皆被罢黜。杨怀敏因有宰相夏竦庇护,不久官复原职,重新回皇宫担任内侍副都知。知制诰胡宿轮值撰写杨怀敏复职文书,他上奏说:杨怀敏因为防卫不谨慎,致使谋逆之徒偷着进入宫里,最后又不能将叛贼活着捉拿归案,人们都议论他是故意杀人灭口,罪责在杨怀敏及杨景宗等人。得以不被穷追致死,他们已经是很幸运了,岂能又让他们回到圣上身边呢!臣不敢草拟诏书,现在予以封还。宋仁宗对胡宿该不该说这些话有疑问,他认为知制诰奉命起草诏书,是不能提出反对意见的。第二天,宋仁宗对宰相提出咨询:以前的朝代有这种做法吗?文彦博回答说:唐朝给事中袁高不草拟卢杞的任职文书,前不久富弼也曾封还词头。宋仁宗这才打消了疑虑,认可了中书舍人(知制诰)封驳文书的做法。谏官钱彦远知道此事后,特意对胡宿说:仁德的人必定有勇气,从胡公身上可以看到这一点。(富弼封还词头一事见《续资治通鉴》卷四十三)

据史籍记载,宋朝允许中书舍人封还词头,就是从富弼和胡宿开始的;而对他们的做法予以肯定的根据,又是来自袁高的榜样作用。由此看来,袁高执之不下,坚决拒绝起草和执意封还卢杞的任职文书,力阻其仕进之路,所产生的正面影响是非常深远的。

  

戳穿老底

崈礼请御笔付院。帝即索纸笔(书)付崈礼。崈礼退,未至院,而麻制已成。翼日,制责桧曰:“自诡得权而举事,当耸动于四方;逮兹居位以陈谋,首建明于二策。罔烛厥理,殊乖素期。”桧既免,帝乃谕朝廷终不复用,仍榜朝堂。——《续资治通鉴》卷一百十一。

秦桧,字会之,南宋江宁(今江苏南京)人。宋徽宗政和五年(1115)进士,补密州教授,历任殿中侍御史、左司谏、御史中丞。靖康二年(1127)被俘至金,金主将他赐予皇弟完颜昌(挞懒)。在挞懒处他颇得信用。宋高宗建炎四年(1130),秦桧随金军至楚州(今江苏淮安),挞懒于是让他逃归宋朝,力主议和。秦桧由此成为南宋朝廷内部主和派的代表人物。

秦桧回来后,则谎称杀死监守金兵,夺船逃回。朝中大臣都不相信他的鬼话。但宰相范宗尹、同知枢密院李回与他素有交情,便出来为他辩护,并把他推荐给宋高宗。秦桧向高宗献上他所起草的与挞懒求和书,高宗很欣赏,称赞他朴忠过人,并让秦桧担任礼部尚书。三个月后,宋高宗又提升他为参知政事。

秦桧回到南宋,能很快获得高宗的信任,主要是他的政治主张与高宗不谋而合。

秦桧得到高宗的信任以后,不满足于已获得的高位,觊觎宰相之职。首先,他附和高宗的意思,将引荐他的范宗尹挤离相位,然后,又扬言说:我有两个计策,可以耸动天下。当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说时,他便说:现在没有宰相,不能施行。秦桧的这些话被宋高宗听到后,便于绍兴元年(1131)八月任命秦桧为宰相。

此后,秦桧果然给宋高宗献上了两条计策,大意是把河北人还给金国,中原人还给伪齐刘豫,如此而已。

按照这一论调,南宋不但要放弃北方领土,而且大批由于不愿降金而南下的北方士民,都要回去接受金朝或者伪齐的统治。秦桧如此明目张胆地出卖国家利益,理所当然地遭到许多大臣的同声反对和谴责。另外,秦桧所谓耸动天下的二策,也使得宋高宗十分难堪,他说:秦桧说南人归南,北人归北,朕是北人,将归往何处?加上秦桧任相以来和议无大进展,反而使朝廷内外沸沸扬扬,宋高宗于是很失望,说:秦桧说臣为相数日,可以使天下震动,现在也没听说有这种情况出现。因而打算免去秦桧的宰相职务。

绍兴二年(1132)八月十七日,宋高宗叫来兵部侍郎兼直学士綦崈礼,要他起草制书,把秦桧罢相,贬为观文殿学士。綦崈礼请求高宗亲笔通知学士院,高宗就要来纸笔书写词头交给他带去。綦崈礼退出,还没有回到学士院,制书的腹稿便已经打好。

第二天,制书宣布,指责秦桧说:自己诡称得到权力而兴举大事,必将震动于四方;等到任命你为宰相后,所献上的两条计策,却不明白事理,完全不是朕原来所期望的那样。

秦桧罢相后,宋高宗还特别告谕朝廷:永远不再起用秦桧,并在朝堂张榜公布。秦桧这次任宰相只有一年时间。

綦崈礼受命起草的秦桧罢相制书,把秦桧的老底戳穿了,确实大快人心。

宋高宗这次不但罢免了秦桧的宰相职务,还张榜朝堂,表示对秦桧永不复用,不可谓不明智,不可谓不果断。然而使人遗憾的是,几年后他不仅重新起用秦桧为相,而且独相秦桧十七年,君臣两人狼狈为奸,共同主持议和投降活动,向金纳币称臣,订立绍兴和议,使朝政日趋腐败和黑暗。

秦桧执政期间,还依仗高宗对他的宠信,结纳死党,控制台谏,屡兴大狱,斥逐异己,前后贬逐张浚、赵鼎等多人,收韩世忠、岳飞、张俊三大将兵权,以莫须有罪名杀害抗金名将岳飞,为人民所痛恨。

(作者单位:江西省粮食局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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